江晨一脚踏出通道口,碎石滚落山壁,发出几声轻响。他回头最后瞥了一眼那焦黑的令牌碎片,纹路还在微微发烫,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。但他没停步,也没弯腰去捡——现在不是纠结这玩意儿的时候。
姬无双已经站在外头,红衣被山风一吹,猎猎作响。她抬手将折扇别回腰间,目光扫过远处山头,眉头微皱:“不对劲。”
江晨走过去,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原本该是荒林连绵、野兽出没的黑风山脉外围,此刻烟尘弥漫,空气里飘着烧焦的灵木味。更远些的三号峰顶,有几道灵光残留未散,忽明忽暗,像是有人斗法后留下的阵痕。
“我们进去才三天。”江晨语气平静,“外面打得跟过年放炮似的?”
“要么是秘境开启的消息传开了,引了群疯狗抢地盘。”姬无双眯起眼,“要么……就是有人专门等我们出来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,但脚步同时放缓。刚才还在秘境内拼死破阵、夺机缘的疲惫感还没完全褪去,现在倒好,刚出洞就撞上一锅乱炖。
他们沿着山道往下走,脚下踩的不再是熟悉的碎石路,而是掺了灵砂的压实土层——明显有人近期修整过。江晨指尖轻轻蹭过路边一棵老松,树皮上有细微划痕,像是剑气扫过留下的。
“不止修士来过。”他说,“还是高手。”
“废话,低手哪能在树上留下这种印子。”姬无双冷笑,“你当年在问天宗外门混的时候,是不是天天看人装高深莫测?现在轮到别人看你热闹了。”
江晨没接这话。他知道她在试探他的情绪。毕竟从前那个被退婚、被踩进泥里的江晨,和现在刚拿完传承、气场全开的江晨,早就不是一个人。但他也没解释,只是淡淡道:“以前被人笑,是因为我真弱。现在嘛——谁笑谁傻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转角处传来人声。
两人立刻止步,隐入一侧岩后。不多时,两个穿着粗布道袍的年轻修士并肩走来,一人手里拎着半只烤鸡,另一人正嚼着干饼。
“听说了吗?”拎鸡的那个压低声音,“黑风秘境的机缘被人拿了!是个叫江晨的外门弟子,还有个红衣女的一起出来的!”
“真的假的?”啃饼的瞪大眼,“问天宗外门?那不是废物集中营吗?怎么轮得到他?”
“千真万确!”拎鸡的咽下一口肉,“我表哥在中州商会当跑腿,亲眼看见情报玉简传出来的。说那江晨一人破三重杀阵,还激活了远古认主禁制,连守护兽都跪了!”
“卧槽……”啃饼的愣住,“那咱们东荒要变天了?”
话音未落,一道红影掠过眼前。姬无双折扇一扬,两片树叶精准贴在二人喉间,停顿半秒又悄然滑落。两人顿时脸色煞白,连呼吸都憋住了。
“下次嚼别人名字前。”姬无双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先掂量自己脖子硬不硬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靴底踩得碎石飞溅。两名散修呆立原地,直到背影消失在雾中才敢喘气,其中一人腿一软,差点坐地上。
江晨跟在她身后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又很快压平。
“你觉得他们是真心议论,还是故意放风?”姬无双边走边问。
“都有可能。”江晨摇头,“消息能传这么快,说明不止一拨人在盯着秘境出口。这些人嘴上说着‘听说’,其实是探路的棋子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躲回去?”她侧头看他。
“躲?”江晨嗤笑一声,“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人知道我是谁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,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。混沌神脉在体内缓缓流转,虽未主动催动,却自有感应。就在刚才那一瞬,他察觉到东南方树冠深处有灵气波动一闪而逝,像是有人用匿形符潜伏。
不止一处。
西北方也有。
甚至脚下的地面,在三人经过某段塌陷区域时,曾有过极其轻微的震颤——不像自然沉降,倒像是某种机关正在校准位置。
“有人在盯梢。”江晨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姬无双点头,“至少四拨,修为不算顶尖,但配合默契,应该是职业探子。”
“让他们看。”江晨脚步不停,“看得越久,死得越明白。”
姬无双瞥他一眼,忽然笑了: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那些老怪物了。”
“成长的代价。”他耸肩,“以前怕惹事,现在怕事不来。”
两人继续前行,速度不快不慢,既不像逃命,也不像巡视,反倒像是在散步。可每一步落下,脚下地形都会被悄然记下,江晨甚至在路过一块裂石时,不动声色地用鞋尖划了个小记号。
走到半山腰,他停下,从怀里摸出一枚普通传讯符。这种符箓市面上十块下品灵石一张,只能发个简单口信,连加密功能都没有。
他捏了捏,没点燃,而是轻轻一搓,符纸化为灰烬,随风飘散。
这是测试。
如果宗门通讯网络正常,这张废符会触发一次无效记录,后台会有留存日志。若有人截流信息或屏蔽信号,系统会出现延迟反馈。
三息之后,江晨眼神微动。
没有回应。
不是技术故障,是人为屏蔽。
“宗门那边有问题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的身份信息已经被标记了。”
“所以你是想低调回来?”姬无双冷笑,“结果人家早就把你挂在通缉榜上了?”
“不是通缉。”江晨摇头,“是围猎。他们不想让我活着回去报备,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已经出来了。”
“那就偏不让他们如意。”姬无双手中折扇啪地展开,红绸轻扬,“咱们大大方方走,谁拦路,当场拆了招牌。”
江晨看了她一眼,忽然道:“你知道为什么秘境里的青铜门会认我?”
“因为你脸好看?”她挑眉。
“因为那门上的符文,和我体内的混沌神脉运行轨迹一致。”江晨抬起手腕,那里皮肤下隐约闪过一丝黑金纹路,转瞬即逝,“这不是巧合。整个黑风山脉,包括这片区域的地脉走势,都在呼应某种古老布局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故意把机缘放在那里,等着你去拿?”
“或者,”江晨声音更低,“是在等‘混沌’归来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姬无双收起玩笑神色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有没有暴露。”她说,“而是——到底是谁,在幕后看着这一切?”
江晨没回答。他抬头望向远处,问天宗的方向隐在云雾之中,依稀可见几道巡空剑光交错而过,比往常密集得多。
风起了。
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。
他深吸一口气,忽然加快脚步。
“走。”
“不躲。”
“风要来了,我们得站在山顶。”
姬无双紧跟其上,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掠入山道深处,步伐坚定,毫无迟疑。
就在他们离开不到半盏茶时间,原先站立的位置,地面缓缓浮现出一圈极淡的阵纹,中心处凝聚出一枚微型玉简,自动刻录下两人的气息数据,随后沉入土中,消失不见。
而在更高处的悬崖边缘,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表面,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。一只眼睛睁开,瞳孔呈蛇形竖立,冷冷注视着山道尽头。
那只眼只存在了一瞬,便再度隐没于石中。
山风吹过,卷起一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江晨做过标记的那块裂石上。
叶脉纹理与石缝走向恰好重合,形成一个诡异的符形图案。

